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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憂之地

兩年前與母親回到印尼探親,一去便是兩個星期多。路途既遙遠又曲折,先坐了五個小時飛機到首都雅加達,然後再轉內陸機,到埗以後還要坐三小時的車程才真正到達母親的家鄉。記憶中,大概四、五歳的時候曾和母親回到這裏,但無論我如何努力回想也都記不起當時的情景。

我只能從舊照片中推測那時的情景和心情,據母親所說,外婆十分疼愛我,時常背著我到處走。可惜的是我什麼也記不起,但從母親訴說往事的眼神裏,我知道我定必是外婆的心肝寶貝。眼睛能訴說一切,所有的情感都被藏在眼眸裏。

外婆在我尚未懂得認清她的時候已離我而去。當時年幼的我,對於死亡還是感到陌生。只記得收到死訊那晚,母親的身軀慢慢地縮小,直至淹沒在淚水中。我無法想像從中的悲痛,但那畫面一直深刻的存在我腦海中。直到相隔十八年後,我才和母親重遊舊地,探望我的舅父。我對舅父的印象模糊得很,他像個虛擬人物存在著我的童年,到長大以後我才知道他是真實存在而不只是個稱謂。他一家五口住在村內的木屋,木屋出面有長椅,我會坐在長椅中看著小狗在玩耍,不時還有雞隻走過。那裏的雞都是自由放養,牠們四處走動,但我怕雞,我只會在雞隻回籠時才坐下來。通常,我只會坐一會兒便回到屋中。

那裏四季如夏,幾乎每天都陽光明媚,坐在外面沒多久就會汗流狹背。雖然屋內沒有冷氣只有台風力微弱的風扇,但也不致於難而適應,日子久了,身體也就習慣了。

每逢夜晚前門就會有大量壁虎貼在門上,活像壁虎牆,牠們有些身形龐大,最大的那條足有一個手臂長。有晚感覺腳上有東西爬過腳間,嚇得我馬上醒來,我相信是有壁虎爬過,但我不敢求證,只敢向母親求救。那晚我在母親的保護下睡著,彷似回到童年某個午夜。自那晚起,我就不再睡床,睡在地下還更感安心。我總覺得那條壁虎藏在睡床中,然後靜待時機再爬上來。

村內接收不到網絡,如果我想上網,方法只有連結母親手機的個人熱點,而且還得限時。後來我也放棄了,索性遠離網絡世界,除了和男友通電話之外,其餘時間我都不碰手機。期間,生活習慣也大有改變,從前晚睡晚起,但在那裏就變得早睡早起。精神也遠比以前好,每天八點就起床,還能吃上一頓豐盛的早餐。環境最能影響到人的身心,那裏沒有高樓大廈,那裏只有遼闊的土地。若無閒事掛心頭,便是人間好時節,沒有生活上的壓迫,心境自然平靜,無事便是最好的事。

整段旅程印象最深刻的是年幼的表弟,因家裏經濟問題,即使已屆入學年齡他還得留在家中。他是個十分可愛的孩子,時常說些童言童語。有次他說村裏都沒有孩子要跟他玩,因為他沒有去上學,人家也不願意理睬他。我當下有點難過,這個歲數的孩子都應該和朋友四處跑跑跳跳。可幸是他生性樂觀,沒有人作伴也能自得其樂。我時常和他一起睡午覺或坐在長椅,我們幾乎是形影不離。偶爾他會對我吐露心聲,說些屬於小孩的心事,他對世界有很多不解,我也是。臨別時他十分難過,也不願目送我的離去。我只希望他能一直快樂,永遠保持這份童心,把七歳的自己藏在心裏,長大後也不要讓他消失。

每當我對生活感到厭煩的時候,我都會想當個逃兵,避生活對我的質問,回去這個無憂之地。

在那裏活得如孩子般,在那裏把所有煩惱和哀愁都埋在土地中,讓它們都化作大樹或鮮花。

還是,那無憂之地也能在此刻此地?

Storyteller:Serena 飄泊者
Illustration by 連師屏 LIEN SHIH PI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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