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寂寞,比香煙更有殺傷力 

「抽菸是必要的,如果你無人可吻」——佛洛伊德

在這個數字時代,孤獨可以量度,傷心可以量度,快樂可以量度,一切情緒都可以量化為單純的數字,連人與人的關係也可以化成數字準確運算……

「2012 年英國有研究指出,孤獨造成的心理影響將直接影響生理,引發各種疾病如心血管疾病、老年癡呆症等等,是比肥胖更危險的城市人殺手。約略換算下來,一整天的孤獨對身體造成的傷害如同吸入 15 枝香煙,那麼⋯⋯在逆向思維下,每天抽 15 枝煙就可以抵消寂寞感。」

歷史教師緩緩地說,邊吐出一口長長的煙:「於是政府開始建議國民每天抽 15 枝香煙,數年後更成立了專責處理孤獨的國民健康局,鼓勵國民每天抽煙⋯⋯」

歷史課談及的題目那麼深奧,平常的歷史教室自然煙霧瀰漫,各位同學無不手執香煙,思考著課本的艱澀問題,而今天歷史課更提及「香煙法」的成立經過,大家自然如同慶祝一樣煙不離手,不斷吞雲吐霧。唯一不同的就只有香煙品牌:班長外表斯斯文文,抽的是易入口的黑冰;走文青路線卻從不承認的圖書館員,抽的自然是卷煙;排球部主將是個大老粗,很符合他形象地抽著不知道從哪裡買來的芙蓉;校花顧及形象,天天都抽纖細的幼卡;煙草學會會長最浮誇,竟然抽奢侈的古巴雪茄 ⋯⋯ 不對,最浮誇的,可能是他。

他不抽煙。在這人人都抽煙的歷史教室中,就只有他一人不抽煙。那不是浮誇又是甚麼?同學都不明白他拒絕抽煙的理由,甚至猜想他放學一回到家便會偷偷抽煙,只是在學校裝模作樣而已,畢竟世上不可能存在沒有煙癮的人。

可是,他是真的不抽煙。他從不明白,為甚麼大家都樂此不疲地抽煙,而身邊人當然也不理解他。他父母早已對這個拒絕抽煙的不肖兒子心灰意冷,學校也一直視他為問題學生。他暗中籌劃反煙的運動也很快被警察發現,並以違反社會安寧的罪名逮捕了。

「反煙?這年頭的反政府份子愈來愈猖狂了!」推他上警車、嘴裡咬著一根煙的警官不屑地說。他本以為會被載到拘留所,結果一踏出警車,卻發現那是一棟政府大樓。

「反對吸煙,是嗎?」想不到,接見他的人竟是國民健康局、也就是那個鼓勵國民每天抽煙的政府部門的高官,「也很久沒有反煙的人了。」說罷,高官呼出一口煙。

「『香煙法』的成立經過,學校有學過吧?你不知道的是,那份研究其實還有下半部。報告指出老人是最容易感到孤獨的群體,那麼 ⋯⋯ 在逆向思維下,只要不成為老人就不會孤獨了。」

他心懷不安,一聲不發地聽著高官的話。

「你知道嗎?香煙是眾多人類發明中對地球環境最好的產物。」

高官說:「因為香煙會削短人類壽命。自從鼓勵國民抽煙後,我們成功將國民預期壽命縮短到四十歲,明年還將降至三十九歲呢!在這人口過度增長的時代,這是何等出色的成就!人類壽命減短,破壞環境的機會自然更少,也當然不會成為孤獨老人。我們能避免伴隨年老而來的種種老人病,並在最精彩的年紀結束人生,所以我們近年的國民幸福指數也節節上升。」

說罷,高官向他遞上一枝煙,「來,抽一口吧」。

他發現,他無法反駁高官的話,於是他雙手顫抖地,接過香煙並含在口中。高官拿出打火機為他點火。接著,他呼出了一口長長的、人生中的第一口煙。

Storyteller:Wong Yue Hang 
Illustrator:mike @mmmike__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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