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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爪魚的智慧

「有些小傷,是為了讓你生存下去,然後在接下來的日子裡,活得更有智慧。」一隻粉紅色的八爪魚冒著風雪在火車窗外陪伴著我,以自在的姿態跟著列車前行,一邊用溫暖低沉的聲音跟我說話。

那時候我獨自坐上火車,從位於溫哥華的學校坐往多倫多,車程是四天四夜。為了省錢,我沒有選擇床位,只買了座位。幸好乘客很少,我可以獨佔三個座位,剛好足夠我側身縮著腿睡。穿著厚厚的毛衣,把羽絨外套當被子,背包當枕頭,睡起來和在宿舍睡其實差不多。

火車穿過鬧市裡的車站,經過結冰的瀑布,和雪地上脫軌的火車殘骸擦身而過,我感覺自己和在溫哥華發生的一切愈來愈遠,甚至開始懷疑我應否為那不值一提的事離校出走。

我把一切不幸歸咎於托高型胸圍。

剛進那學校的時候,身處很多擁有豐滿上圍的女生之中,我對自己的身材毫無信心,於是第一次買了能讓乳房集中、托高的胸圍。

戴著這一武器的我,沒有頓時變得自信,而且更在意他人目光,害怕他人討論,走路都不敢挺直胸膛。但我不得不承認它有它的魔力,這時候一名男同學出現了,他熱烈地追求我。對於自信低落的我來說,被追求是一種肯定,但通常透過他人肯定而建立的自信,都逃不過瓦解的一刻。

這一刻很快就發生了,那是我第一次在男生面前脫掉衣服,然而我看到的不是愛,而是他眼中的失望。「我的胸圍騙了他。」這話在我腦海中反覆播放,宿舍裡的暖氣無法抗衡我內心的寒雪,當下瓦解的不只是我難得的自信,還有我整個青春期對戀愛的憧憬。過了幾天,這名男生便跟我說,他對我的喜歡只是錯覺。

「你一定很傷心,對吧?」粉紅色八爪魚的聲音很像我去世了的爸爸,總會在我獨自一人的時候出現。

「嗯。我就這樣逃了出來,你會不會覺得我太軟弱?」

「八爪魚被捕獵者捉住一隻腳的時候,會馬上放棄那隻腳,迅速逃到一個安全的地方,讓傷口慢慢復原,時間會讓我們重新長出新的腳。」

「也許我不戴那個胸圍,就不會遇上那樣的人,也不會須要逃離那個地方。」

「有些小傷,是為了讓你生存下去,然後在接下來的日子裡,活得更有智慧。別怕,你不會一直逃跑的,你受傷的地方會慢慢好起來。」

「我不會再穿那種胸圍了,不能再扭曲自己來讓人對我產生錯誤的想像,更何況穿著根本不舒服。」

「你看我,什麼都不用穿。」八爪魚的語氣伴隨著瀟灑的轉身變得輕佻,他散發著滿滿的愛和包容,讓我很放心把心裡的一切都告訴他。

「我想和你一樣活得自信、自在,以這個狀態遇見我愛的人。」

「你會一天比一天更懂得怎麼做的,至少現在你已經知道那和胸圍無關,和別人的肯定也無關。」

聊著聊著,我捲曲身體躺在座椅上,就像一隻躲在洞穴裡療傷的八爪魚,感覺到額頭有誰輕輕拍了兩下,提醒我不要屏住呼吸,要用一呼一吸讓心臟找回原來的節奏。

Storyteller:方迦南

Illustrator & Animator:Elena G. Bansh エレナ・バン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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