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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年往事

後來,他沉默,獨來獨往,因為心裡一根刺。

最初,他也沉默,被迫獨來獨往,因為同學不喜歡他。那年,他六歲,讀小一,獨自出門上學,不知道外出前要洗臉和梳頭,也不懂燙衫和洗衫,臉上便帶著鼻涕和眼垢,校服總是又皺又髒的,還殘留著父親的煙味。同學認為他是壞學生,不想學壞,不跟他玩。

他的小一同學,不習慣長時間離開家人,常常等不到午飯時間,就哭著說要回家。他最期待午飯,吃著學校統一派發的飯盒,飯和菜都是暖暖的。家裡,只有涼了的飯菜。

放學後,獨自走路回家。經過公園,遇見一隻野貓,與他對望,轉身跑走。以後,他放學都到公園,拿出紙張包著的飯菜,等貓。午飯時,他悄悄留起一半飯菜。瘦弱的野貓靠著這半碗飯,有了力氣,漸漸走近他,挨著他,給他摸。他第一次感受生命的溫度。他第一次,感到被需要。

一天黃昏,他正看著貓吃飯,忽然,幾隻野狗靠近。每隻野狗,體型都比一個六歲小孩要大。他抱起貓,野狗逼近。他把貓拋進草叢,自己往相反方向跑,原本以為野狗會追著他,他卻沒有聽見任何腳步聲,回頭,看見野狗在草叢裡,撕扯著貓的身體……他直奔回家。

以後,他沉默,獨來獨往,自覺沒有資格與任何人結伴,他會做錯決定,帶來無法逆轉的傷害。

但後來,他整潔了,嘗試多點笑容,多點說話,漸漸有了朋友,接近無所不談。但童年的一根刺,還是扎在心裡,他無法告訴任何人。這件事對他來說,太沉重。他很怕說了,別人怎樣看他。其實更怕別人懷疑,或是把這件事看得很輕。

一個夢,重複多年。深夜。貓把他拋進草叢,野狗把他撕碎。

他真想,再抱一抱貓。

Storyteller:趙曉彤

Illustrator:jungyip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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