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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友聚會

滿桌食物都變成空碗空碟了。結帳離座前,他們如常交換一些小禮物。她送他一排橙味巧克力,那是他中學最愛吃的。他們四人,是中學死黨,畢業後,堅持每月吃一頓飯,不經不覺,十幾年了。

因為聚會頻密,他們知道彼此十幾年來的生活輪廓:其中一人很想讀大學但考不上;一人是高材生但失業一年;一人的妹妹急病辭世;一人在深切治療部住了幾個月。

感情方面,「下個月的聚會,約在我生日那天?」「我們陪你過了二十年生日。」其中一人,一直單身;一人後來有了同性伴侶;一人結婚又離婚,女兒四歲。而他,有一個穩定的女朋友。每年生日,他一個人過。

其餘細節,不知道了。每次聚會,他們都談最快樂的話題,歡笑一晚。通常是他負責說笑,如在中學,他最陽光,其餘三人偶爾怨工作、怨家人,他對生活從無怨言。

他戒吃甜食很久了。中學,他確實獨愛橙味巧克力,後來卻覺得這味道很怪。他忘記他曾愛的,舊友卻記住了。聚會裡,舊友偶爾說起:他中三因為失戀而哭了一年;他父親不時在學校等他放學。

舊友不知道,他的父親現在坐輪椅,大小便由他清理,他夜歸,父親就大吵大鬧,他一開門,就看見地上一大堆玻璃碎片。中學時,他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不能失去一份他極憎厭的工作,不知道有一天他會留著一段疏離的愛情,不知道他有一天要清理父親在床上留下的大便。他經常想:如果父親死了……

各自歸家。到了住處樓下,他想把巧克力扔掉──他在街上繞了一圈又一圈,靜音電話顯示幾十個未接來電──在他褲袋,他看不見。很夜了。他扔掉巧克力,推門進家。

Storyteller:趙曉彤

Illustrator:小萊

〖關於作家趙曉彤〗

畢業於中大中文系。經常寫作。已出版書籍《織》及《步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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