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預言

香港有一個民間傳說,提到山頂盧吉道一帶有一隻石龜,一直以極緩慢速度往海面前進。當石龜爬入海中,香港就會陸沉。

其實陸沉這一回事,在世界各地都很常見,沒有甚麼大不了的。

她最近讀過一則新聞 ,指在上星期的暴雨過後,威尼斯出前空前水浸,市內水位一度高達 2米,終於突破 1966 年 1.94 米的歷史高位。聖馬可廣場變成聖馬可游泳池,路邊的咖啡廳彷彿變成海灘小賣店,當地政府搭建臨時橋樑助人出入,但仍有男朋友刻意背女朋友渉水而行,畫面浪漫得很。

這座海中都市每年下沉 2 毫米,人人都說,威尼斯終有一天會消失,於是前來威尼斯乘坐貢多拉的遊客愈來愈多,人人都渴望走過那條愈來愈接近水面的嘆息橋。

她開始想像,威尼斯的水底有著甚麼?威尼斯水底愈來愈深,遊客不小心掉進水中的物品,也會一直積累在水底嗎?她又開始想,既然香港也將會陸沉,香港會成為東方威尼斯嗎?而香港的水底又會有些甚麼?

挪亞當年在方舟,放眼望去都是海面,過了許久許久,他放出去的鴿子才叼著橄欖枝回來,那時候他心中在想甚麼?她希望可以像挪亞一樣,打開窗戶,看見街上的土地 ⋯⋯

「你還在發那個夢嗎?是時候要上班了。」

自從她的家照不到日光後,她再也難以在早上自然醒來。不知不覺睡晚了,又要勞煩媽媽喚醒自己。

聽媽媽說,明年這棟住宅大樓的出入口要由 2 樓改到 3 樓。由於香港海平面不斷上升,開始有一些住宅被淹沒在水中,但又沒有人願意搬走,於是這些人繼續住在水底,大廈出入口則改建得愈來愈高。於是,也新興了所謂的「水底戶」—— 看出窗外,不是山景或樹景,而是香港每人都趨之若鶩的「海景」—— 正確點來說,是「海底景」。

她們一家很不巧住在 1 樓,早在數年前被水淹沒了。從此,她們一家被逼成為海底戶,只能過著不能開窗的日子。

「地圖又要重畫了。」看著報紙的爸爸感嘆著。由於水面上漲,香港的街道,每年都在變。新都市譜寫著新的羅曼史。

「你知道嗎? 八百多年前,宋朝的風水大師賴布衣在廣東尋龍探穴時,就曾經預言過香港會陸沉⋯⋯」爸爸說。

「我知道。誰都知道這個預言,只是誰都沒想到,這個預言真的會實現。」

Illustration by mateusz kolek @mateusz_kolek

Storyteller:wongyuehang204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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