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賣仔勿摸頭店主黎杰

凌晨四點近半,窗外月明星稀,沒有街燈,沒有霓虹招牌,唯一的照明來自那台白色古老電單車後,牆上掛著的滙豐電花鐘,發著彷彿會把人吸進去的旋渦光線。走過賣萬寶路、總督和雲斯頓的報紙攤,經過好彩髮店和樂善堂陳祖澤學校,路經碧麗宮時見到賣熱維他奶的小櫃,想光顧但是伯伯剛好不在,最後在某茶記的四人卡位坐下,桌上放的煙灰缸裡盛滿了一個男人手捲的孤獨與自在。

他叫黎杰,後腦勺的長髮綁成一個小髮髻,穿黑色寬大T恤、黑色短褲和黑色短襪,小腿上有離世愛犬的紋身,還喜歡落街場打籃球,而在不苟言笑中,他的眼睛每當說起感興趣的事情時都會亮起來,打破他所建立的冷酷氣場 ⋯⋯ 好一副大男孩的模樣。然而,歲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更多地顯露在他骨子裡的灑脫、不強求、和對人生一貫「死不了就好」的隨心態度。

他是個對舊物情有獨鍾,享受跟這些有故事的物件相處多於與真人接觸,可以一星期只跟茶餐廳老闆和看更說話的宅男,也是香港舊物店「賣仔勿摸頭」的店主。

上世紀的廣東人有句俗語 —「賣仔勿摸頭,摸親眼淚流」,說的是以前的父母一旦確定要賣掉自己的孩子,就必須狠下心腸,不要留戀,否則只會加倍傷感。黎杰一方面把他的收藏比喻為自己的骨肉,一方面又總是無所謂地說:「壞極也只是賣東西過活,不用死就可以了,也不會沒有飯吃,沒甚麼大不了。可以去茶餐廳吃個下午茶,四五十元,吃完坐在卡位抽枝煙..….已經很好。」

打從以前,黎杰就以到夜冷舖、舊市場或者清拆的舊區拾那些十元八塊甚至免費的六七十年代「家爛豆」(*即雜物)為樂。他特別喜歡收集香港的舊物,因為他認為外國的古玩有錢就能擁有,香港那些要慢慢尋找,更有挑戰性和人情味。曾經的他也做過打工仔,任職平面設計師,有一天,他如常地在工作空閒時跟同事出來煲煙,突然覺得不想再過這樣的生活,不想再跟話不投機的同事打交道,於是毅然辭職,全心做「收買佬」。

「這件事會帶你去做,你不用思考怎樣做 ⋯⋯ 為甚麼我說這句話這麼似黎明?」大概做生意的人更能體會心態影響命運這道理:「放低一點,你越看重錢,錢就不會過來,」他以前也把成敗看得很重 ,但後來想通了,「目標是虛無,不用想太長遠,有短期目標就可以。」黎杰只有一個清晰的目標,就是自由,有自己獨處的空間,做永遠不會厭倦做的事 —— 例如處理雜亂的紙張。他喜歡就好。

有人會因分手而一蹶不振,有人則積極起來改變自己,下個更好,而黎杰卻因為一次分手換來現在完全放飛自我的豁達。那天跟女朋友分手,亦是租約到期之時,搬前一晚,他躺在空無一物,只有一張床墊的屋子內,連養的貓也被前女友帶走了⋯⋯ 他竟發現,原來人生慘極了,突然甚麼都沒有了的感覺,也不過如是:「也不算太好慘,還未死得。 」人大了,越來越難認識新伴侶,他對愛情也變得很隨緣,更加享受獨處的自在,不用開口求人、煩人。對比起情人:「如果現在有個二十歲的兒子認我做老豆,也挺開心的,可以帶他去打籃球。 」

雖然諾大的店鋪位於荃灣有點陰森的工廈裡,裡面放滿了大大小小、各式各樣的舊物,訪問又正值七月夜闌人靜的傍晚時分,卻絲毫沒有讓人有不安的感覺,反倒是安心。

它們被移民的後輩遺忘,或因為舊屋舊店搬遷、清拆而慘遭遺棄,連某人阿爺的打仗照片和書信,都差點要被當成垃圾扔掉,這個陌生人卻把它們當成珍寶,還幫它們清潔、維修,在暖和的透著陽光的窗戶底下展示。

如果這些物件真有生命的話,不太可能是甚麼厲鬼,大概只是黎杰的好朋友罷了。

Storyteller:黎杰

Illustrator: Stella Lam

Text:木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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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杰

上世紀的廣東人有句俗語 —「賣仔勿摸頭,摸親眼淚流」,說的是以前的父母一旦確定要賣掉自己的孩子,就必須狠下心腸,不要留戀,否則只會加倍傷感。黎杰一方面把他的收藏比喻為自己的骨肉,一方面又總是無所謂地說:「壞極也只是賣東西過活,不用死就可以了,也不會沒有飯吃,沒甚麼大不了。可以去茶餐廳吃個下午茶,四五十元,吃完坐在卡位抽枝煙..….已經很好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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