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編劇/導演譚惠貞

小時候,她在農村生活,因為沒有甚麼特別事情可做,只好寫作。將故事寫了出來,回到學校同學之間會傳閱,有人追看的感覺讓她很興奮,只要有人想看她的作品,她就會想寫;從小熱愛閱讀,有時覺得某些作者寫得很差又能出書,於是她將自己的作品寄給編輯,怎知道真的順利出版了自己的作品。

她是譚惠貞,自小學開始便寫故事,很早已出版過十多萬字的小說,但深明賣文生存不到,於是一畢業就加入電影圈。她是 2017 年電影《以青春的名義》的導演,近年最為人所知的作品,是 2019年、被比喻為本地《黑鏡》(Black Mirror) 的ViuTv 劇集《理想國》。

「故事只是借未來講現在。」《理想國》中提到的許多科技,例如 VR 戀愛和 AI 監獄等等雖然仍未存在,但她覺得人性和情感永遠存在,而這才是故事關注的地方。譚惠貞的創作靈感都源於個人經歷和對生活細節的敏感,「創作人通常很憂鬱。」她的靈感來自生活中與朋友、家人和戀人的相處 —— 以及這些人物的離開。

「創作人的傷春悲秋可以化成創作動力。」她說自己從小至大都不順利,但亦覺得自己幸運,因為只有不順利的人生,才能體會和學習得比別人更多。

周星馳是她其中一位喜歡的導演,「當年周星馳拍《西遊記》票房仆直,到很多年之後才被重新評價。喜歡這部電影的人總說,『看不明白的人當成喜劇,看明白的人就知道是悲劇』。人生前三十年的經歷最影響一個人,也是周星馳的經歷讓他創作到那些出色的作品。」

「文字和影像是兩回事。做作者和做導演分別很大,因為拍電影要找監制和投資者,要在別人身上拿錢,要說服別人明白你身為導演的工作,不容易。」

電影圈太現實、太需要人脈,很多老闆卻只將電影當成生意,不明白藝術。「有很多人就算沒戲開,還是很熱衷 Social ,但我相信創作者應該專心創作,所以少去聚會,在電影圈沒甚麼朋友。世界不喜歡聽真話,我很易得罪人。」她說,因為有「首部」劇情片計劃,自己才有機會拍戲。

「進入了電影圈,就要學習與人相處,面對各種各樣的人和性格,要開會,有人會質疑你 ⋯⋯ 不會每個人都明白你、不會每個人都相處到,就像蔡康永所說的,『我們根本和每個人都相處不到』。」

她自命固執,一直只想做自己,「就好像抽煙的人,明知抽煙有害,但仍然會抽,他們只會視勸告為關愛,畢竟你不會因為少抽一枝煙而不用死。」但她覺得自己年紀大了,漸漸被世界磨平,要學習成為一個和藹可親的人。

「以前很清高,渴望遺世獨立,現在要接受世界存在不同人,而被世界改變也不是壞事。有時我們會說情人變了,其實人一定會變,沒有變的人只是沒有成長。」

「我樂於做一個庸俗的人,而不是高高在上的藝術家。」她很欣賞占士金馬倫,覺得他是貼地的導演,作品離觀眾很近。「作品最好是貼近大眾,但不是奉迎大眾;創作人要先滿足自己,而非一心取悅他人。」

《以青春的名義》是一個師生戀故事,靈感源於譚惠貞一位朋友。那位朋友喜歡上一位已婚老師,後來成績退步,當時的譚惠貞不理解更不支持她,甚至因而責怪她影響學業。多年以來的愧疚,轉化為電影。

從小自農村長大,記憶中的童年都在鄉野渡過,讓她想拍一部以梯田為背景的愛情故事。她記得,自己小學五年級時喜歡上一個男生,「測驗時,他會扔紙仔問我答案。」她笑道。

她很深刻記得某一天的黃昏,「當時我和他一起漫步,路邊沒有其他人,他一直在我身後踢石仔,沒有上前,也沒有退後,就一直維持著一個距離,在我身後邊踏石仔邊前進。直到現在,我仍很記得這個畫面。」

過去,她曾回過農村聚會,「只知道他體育很好,很久沒有聯絡。」幾年前,她才知道這位男生過身了。他在農村為了幫人維修水壩,途中出意外過身。

她說,那實際上算是童年回憶,不算是愛情。而她強調,農村生活不是窮,只是生活方式不一樣。這些關於農村生活的回憶,讓她寫成了梯田的故事 。

「現在,很想開拍那部關於梯田的電影,但因為武漢肺炎一切工作都停頓了。」

譚惠貞早就忘了自己寫的第一個故事,因為那已經是太久以前的事了。她記起當初在農村時,她是在傳統手撕式日曆背後寫故事的,到中學才擁有一本正式的記事簿。對她來說,來香港定居是前所未有的巨變。

「感覺自己每十年會迎來一次巨變。」十八歲來香港,離開了以前所有朋友,還要考大學。二十八歲大學畢業,加入了電影圈做編劇,一個完全陌生的行業。至於仍未來到的三十八歲,也許譚惠貞就要面對下一個巨變。

不過譚惠貞相信,自己小時候遇到的困難已經最大,已經不會再有事情難倒自己。只要有創作憧憬,就不需要擔心。

「如果有下一世,也想繼續做人。我想繼續創作,世界沒有其他動物懂得創作。」

Storyteller:譚惠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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