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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的便利店

「要是人類再也不用進食,那會是多麼美好的事情呢。」她跟我說。

「為甚麼?」我不解。

「如果不用進食,那就可以省下時間來做其他事情了。」她說。

「就是因為要花時間吃飯,人才能度過難捱的時間啊。」我說完,她笑了笑。

那剛好是凌晨一點正,我在住家附近的便利店買了一份以微波爐翻熱的燒賣。事實上,我絲毫不感到飢餓,我才剛和她吃完晚餐和宵夜,照理來說是不可能餓的。可是卻不知怎的,總想吃點甚麼,於是才步入了便利店。

在旁邊,一個男生倚著雜誌架獨自看著遊戲雜誌,不知不覺看得睡著了。為甚麼會有人凌晨一點站在便利店看雜誌,還竟然睡得著?想起來,凌晨一點在便利店做任何事情都是奇怪的,離家只有一步之遙卻仍不回家,連我自己也無法清楚解釋。

熱水機那邊,一位女生默默吃著杯麵。我盡量避免和她對上眼,而她彷彿和我有默契一樣一直低著頭。或許她也害怕與人有眼神接觸。

有朋友曾跟我說過,從前他抑鬱嚴重時,經常獨自一人走到廿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,即使不餓也吃很多很多東西。有時候,人們忙著把東西塞入胃中,其實並不是因為肚餓,只是想找東西填滿自己。現在,總算明白他那時候的心情。

我突然想起從前看過的舊電影《十二夜》,當中有一段鄭中基和張柏芝深夜在便利店分手的情節。導演選擇在便利店拍攝那段劇情,大概是想以此形容現代人愛情的快速和兒戲吧。我開始想像自己走進了那段劇情之中,只不過我是站在一角冷眼旁觀的陌生人。我在心中暗自期待,這晚能在便利店目擊情侶分手。

這時候,一對男女一言不發地走入便利店。男的買了一包煙,女的甚麼都沒買,但買完東西後,他們沒有離開。他們沉默對望,以至顯得有點突兀,很少情侶會如此安靜,假如不是情侶,又會是怎麼樣的關係?

可能只有不願意回家的人,才會在深夜聚集於便利店。有人說,便利店是大城市的縮影,在一家小小的店舖裡,售賣了都市人一切生活所需,但似乎,便利店同時也濃縮了都市人的寂寞。

「 」

那女的用耳語般的聲音對男的說了甚麼,可是我站在一角聽不見內容,只見男的神情更加嚴肅,然後二人快步離開了。

突然,電話鈴聲響起。她打電話給我。

「回到家了嗎?」她問。

「當然。已經在床上了。」我答。

Storyteller:黃宇恆

Illustration:padmo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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