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慢用

緩緩把菜夾起,咬一小口,讓食物在舌頭上翻滾,一下一下的,咀嚼至非常細碎才捨得吞下去。

朋友悶了,嘗試模仿著她。原來吃東西也有那麼多步驟,偏偏她每一個動作都很慢,很慢。

在幼稚園,她用盡整個茶點時段都未能把茶點吃完。接著茶點時段的是自由活動時段,她看著其他同學玩耍,自己卻還在與那半個腸仔包掙扎。

初中,她索性在早上開始吃午餐。小息時先把飯盒吃掉四分一,午膳時再吃掉剩餘的,就能剛剛好趕上同學的進度。

高中時她跟著大夥兒外出用膳,無法提早開始吃,唯有點份量較少的餐。朋友們邊吃邊說笑,但她沒有談笑的空閒,只能埋頭苦幹吃、吃、吃。

所有認識她的人都說她吃東西是非一般的慢。你知道她為了不讓別人等待她,心裏有多焦急嗎?

「不如你試試不要把每個動作做得那麼完整,就是在咀嚼的同時就開始咬下一口,其實也不用咀嚼那麼久才吞下去。」朋友悶得開始為她想辦法。

「嗯。」唉,好大壓力,真想快點結束這飯局。如果可以把胃劏開,直接把整碗拉麵放進去,那是多麼方便。

後來她當上了記者,因工作繁忙而常常不吃午餐,食無定時(因為食太費時了)。她用節省下來的時間重看自己寫的稿子,總覺得缺少了些甚麼,於是再聯絡受訪者詢問細節。受訪者到了深夜才給她回覆,過了截稿時間,她求編輯多給她一點點時間,連忙在深夜完成整篇報導。

完成工作後,已是早晨。

一整晚沒吃東西,回家途中,她鑽進了一間茶餐廳。甫步進店內,她看見了正在獨個兒吃早餐的父親。父親看著一臉倦容的她,笑著向她招手,幫她點了一份大大的早餐。

「慢慢吃!」

爸爸大概是世界上唯一一個叮囑她要慢慢吃的人。

食物除了用來維持生命外,本來就是用來品嚐的。堅持用自己的方式享受它的美好,總有人願意等待,總有一個家不用「用餐限時九十分鐘」。

一口麵包,一口雞蛋,一口茄汁煎雞扒,再一口麵包。每一口都細味得很完整,最後才吞下去,感受它化為力量。

到過了這茶餐廳很多次,她終於忘掉了時間,記住了這味道。

Storyteller:Wing Suet

Illustrator:Stella La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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