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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是當個孩子好

Joan Wong一直沒搞懂,為什麼每到農曆春節,王家小孩們就要扮醜拍下紀念照。她小時候也是這樣的,每年最期待的就是這個時刻,大伯負責掌鏡,每當大伯喊出:「3、2、1……」眾家孩子推來擠去卡好位置,在鏡頭前擺出早早練習好的鬼臉,大伯會將照片投影到阿婆的客廳牆面上,全家族的大人們一起選出最醜的孩子。

然後呢?26歲的Joan優雅地將長髮撩到耳後,「最醜的那個,可以得到500元紅包。」她笑了出來,但很快我們都安靜了。是啊,為了500元,獲得一張永世流傳的醜照,值得嗎?Joan記得,10歲那年她升小學三年級,吵著媽媽買芭比娃娃不成,於是她整整一個月都在鏡子前練習,找出最醜的那一張臉,希望在鬼臉競賽裡得到冠軍。

「老天,Joan妳醜死了!」大人們七嘴八舌頒獎給她,但媽媽卻笑著抱住她,輕聲說:「妳超可愛的!」

從小,她就不是特別起眼的孩子,可以說是長相平凡吧。她很羨慕妹妹,同樣的娘胎出來,妹妹是個美人胚子,眼睛大大的、睫毛長又密,家族長輩總愛在妹妹睫毛上放牙籤,測試妹妹的睫毛能有多彎多翹。Joan也一直想變美,只有那一次,她使勁兒扮醜,就為了那500元。聽到眾人疾呼「醜死了」的時候,她有些得意,但又有點想哭。

Joan用500元買了漂亮的芭比娃娃,幫娃娃綁頭髮、畫腮紅,也喊娃娃「Joan」。那張醜照,她再也沒拿出來過。22歲那年,她大學畢業出社會工作,終於交了第一個男朋友,他們只在晚上約會,去餐廳吃飯,男友喜歡坐在最昏暗的角落;走在路上,他們也不牽手。回到Joan屋裡,男友會猴急地擁抱她,喊她小美人。

作為一個菜鳥上班族,Joan是辦公室裡最忙碌的人,她泡茶煮咖啡整理文件……所有雜事都是她的工作。有天公司下午停電,中午提早放工,Joan興沖沖跑到男友公司樓下想等他吃午餐,時間滴答滴答過去,中午12時8分了,她見到男友笑容滿面從大樓裡出來,左手牽著另一個她。噢,不,只是髮型身材穿著都很像Joan的她,但是那個她,有張美麗的臉。

Joan的眼淚一直掉,出門前花上一小時畫好的妝糊了整臉,路過的陌生上班族看見她的模樣,被嚇著了,拍著胸口說:「老天!醜死了!」隔天她便辭職了,搬了家也換了電話。就這樣當個平凡的人吧!Joan把小時候那張醜照拿出來放在書桌上,每天告訴自己,我只要比這張鬼臉漂亮一點就好。她不再化妝,開始慢跑,讓臉頰有自然的紅潤。

三年後,Joan的身形比初入社會時更修長,她也開始練習瑜伽,每當心情不好時,瑜伽讓她平靜。她還是沒有交男朋友,一個人旅行、吃飯、看電影,看過一本又一本書,她覺得一個人也滿幸福的。今年過年,她想好了。已經不能再坐小孩桌的她,決定再參加一次鬼臉大賽。她要偷偷去擠在家族孩子們的身邊,擺出最平凡但好看的表情。

嘿,看到了嗎?Joan就在照片裡的左上角。

Storyteller:Jean Chen

Illustrator:Smallook@smallook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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