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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而不

「我食鹽多過你食米。」 老人說。

「所以你腎虧囉。」她反駁。

自從父母突然因意外過身後,交不起租而無處容身的她,便搬到爺爺家與他同住。

她常說,他是位「老而不」,頑固又硬頸,從不聽人勸告;他又說,她是個「幼而不」,年輕沒吃過苦,不知世間險惡卻經常大放厥詞⋯⋯

這位孫女最看不順眼的,是爺爺堆滿家中四周的雜物。舊報紙、過期調味料,成堆的舊衣服,佔據了家中大部份位置。她每次抱怨,嚷著叫爺爺清理時,他總以一句「下次先」敷衍過去。在她眼中,就根本就是囤積症。

這位爺爺看不慣的,是孫女在家中總是躺在梳化一動不動,平常只懂得執拾自己的房間,洗衫煮飯拖地等家務則從來不做;一旦出門,每逢上車必先衝往座位,連關愛座都不放過,她還自豪地稱自己為「關愛座獵人」⋯⋯ 在他眼中,這根本是懶得成精。

火星撞地球。

他們每天的相處,幾乎都以吵鬧開始,再以冷戰終結。

「你可不可以將東西全都扔掉?」一天,她終於忍不住了。

爺爺呆了半晌,反駁道:

「那妳又可不可以為這個家負點責任,幫忙做點家務?」

「我每天上班,回到家只能休息這麼一段短時間,明天又要上班了。你明白我有多辛苦嗎?」孫女說。

「那你又知不知道,我留著的都是甚麼?」爺爺說:「我怎能捨得扔掉你嫲嫲留下來的東西呢?」

原來,自從嫲嫲離世後,爺爺就沒再扔過屬於她的東西。舊報紙上的食譜,她慣用的調味料,嫲嫲愛穿的衣服,全都保持原樣,留在本來的位置。孫女眼中的混亂,在爺爺眼中都是無可取代的回憶。

「對不起。」孫女說。「我們來談一談吧,好好地談一談。」

爺爺也明白,孫女每天站著工作九小時,整理好自己房間,已是她所能做的最大努力。爺爺回想起從前,打工仔的工作環境也不像現在這麼差 ⋯⋯ 

成長於不同年代的人,各有自己的想法和執著。有時我們會說「老而不死是為賊」,有時我們又會說「家有一老如有一寶」。老人和年輕人之間的隔膜,可能並非那麼大。

假如我們願意好好傾聽,說不定,可以找到一條溝通的橋樑?

Storyteller:Weak Chickens @weakchickens
Illustrator:Joanne Wu @joannewjojo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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